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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September 30

    野蛮聚族区

      到县的调动手续基本落实了,我的心却越来越烦闷,对这个破落的县城,对这个杂乱的单位越来越无比的烦闷。
      到现在我换工作不下六次了,每次都还能保有起码半年的热情,但是,这次,我只三分钟不到就对这里充满了厌恶和鄙视。
      县城是全省最破的,破烂的地方滋生贫困的群众,贫困的群众滋生躁动的情绪。
      穷如农村,人们索性一贫如洗,还能保有一点淳朴的热情。富如城市,人们冷淡却也懂得合理的奋斗,而这个破县城里的群众们,只知道眼红别人,却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浅薄低俗,还振振有辞地评价一些别人如何如何。
      换过很多单位,哪个单位都没有弄错员工姓名的情况,惟独这个地方,我的名字被屡次篡改,我几次找领导声明,结果,昨天的捐款名单上更是两个字书写都是错的,写上去的字甚至连发音都毫无共同之处。耳边响起领导对我的教导,“错就错了,名字不就是一个代号吗?何必呢!”我当时就很想和他争辩,那我把你名字全写错,你乐意吗?这些不上档次的人,连基本社交礼仪都不明白,尊重一个人最起码的就是记住姓名。也难怪,生活在这样一个垃圾成堆的地方,懂什么社交,讲什么礼仪呢?
      没有了礼仪,利益的争夺就显得超乎寻常的白热化,同事之间几乎没有什么话题好说,坐在一起就是互戳脊梁骨。偶尔有那么一天,同事想和你说话,那么肯定是来说某某人做了什么某某的事,一番指点,激昂地把别人的隐私缺陷攻击的同时,却忘记自己的嘴脸此时却是更胜一筹的丑陋。
      如果某人没有说你什么坏话,那么你也别开心,估计别有用心的情况可能发生了,我来这里日子浅,好多人照面不认识也就没打过招呼,某一日,我刚进大门,某男俯首凑上,愕然惊慌后听见如梦幻一般的耳语传来:“听说你家里的和书记关系不一样,……我女儿调动……”心里很是别扭,慌忙否认。此人立刻扭头找别人聊天去也。今日,狭路相逢,我赶紧点头问候,岂料此人如同未见,抽身而去,留我一脸尴尬。
      月前,单位组织旅游,我也欣然同去,曼妙的山光水色令人陶醉,但是风景很快就被女子们的尖声争吵煞个精光,单位的阶级斗争真的是抓的比什么都紧要。我本就一个逍遥派,却也被这阶级斗争殃及,两派的同志们不知道看我什么对不对,一会和我香一会和我闹,甚至某派别还动员别的不相干的人要把我连同另一派打倒。岂有此理,我换过六个单位的人,过的桥绝对比你们这些小县城里人的多,几番斗争之后,要打倒我的人偃旗息鼓,还伸了伸橄榄枝,无聊,以为我会和你们为伍么?
      于是,我天天很孤独,能不去单位的时间就离开,也不和那些烦心的人交流什么,也确实没什么可交流,他们知道的除了别人的缺点就是一些无聊的鸡毛蒜皮,我知道的东西他们不是听不懂就是觉得没必要知道。我现在对鹤立鸡群这个成语很有研究,但是我却搞不清楚,我在这里是鹤立鸡群里的鹤?还是干脆就是鸡立鹤群了。
    April 12

    虫之梦

      在郑州出差时又见到了蟑螂,它们勇敢地在旅馆的床上目中无人地走过,把同屋的小妹妹吓得尖叫不已……她没见过蟑螂,于是更害怕。于是,我睡了那只蟑螂散步的床……
     
      我是认识蟑螂的,从小便认识。
     
      从小在祖母的城市长到学龄,祖母的房子很古老,家具也是古老的,拥挤的城市古老的物事最容易滋生这个号称贵族的虫子,它们爬行飞行,上天入地,兼而游泳,哪里有空间哪有它。
     
      房子里最恐怖的东西就是厕所,蹲坐在粗瓷的大便器上,身下有一个如同我脑袋大小的无底黑洞,大人们叮嘱我上厕所的时候,都说:“小心,别掉进去!”于是,我把那个黑洞当成了一个未知世界的恐怖入口,很害怕被大人强行关进厕所,与黑洞为伴。
     
      对厕所的恐怖使我总是躲避排便,便秘了,于是更恐怖厕所……
     
      大概四岁的一天,我还是被那年还是壮年的爷爷关进了厕所,我很想抵抗,可是爷爷的大巴掌也是我所恐怖的东西,我就提心吊胆地进去了。
     
      我的眼使劲盯着“黑洞”,提防是不是会有一个妖怪的手会伸出来把我拖进去,一边扯着水管上一沓沓废纸已备后事……突然,可怕的事情发生了。我感觉到从天花板上落下了无数的小东西,砸到了我的身上,我本能看看自己,白色的粗线衣上猛得冒出来无数密密麻麻或大或小的黑斑,再细看——
     
      “啊!!!!!”
     
      我疯狂地哭叫起来。
     
      狭窄阴湿的厕所居住了很多蟑螂,我在拉扯水管背后大堆废纸的时候,触动了它们,于是就发生了导致我大叫的事情。
     
      这时,嘈杂的房子里,胆小敏感的姑姑第一个提问,“听见什么了?”大人们才注意到了我在厕所的遭遇。并把我解救了出来。
     
      我恐怖地任由大人们把我身上的线衣褪了去,也不知道拿到了哪里,有的人在嫌弃我大惊小怪,只有奶奶淡淡说我是被吓着了,一会,爷爷把线衣拿到了我面前,说蟑螂都去抖掉了,就命令我穿,我不敢违抗,恐惧着把衣服穿上,之后很久,我都不敢看那件衣服。
     
      后来,莫名其妙地,蟑螂在此地失了踪,就好象谁也不知道它们怎么来的一样,谁也不知道它们怎么走的。
    February 24

    小县城人

      随了老公转战到这个小县城,换了地点,换了工作,换了身份,换了一切……
      因为老公在这里是颇有些“本事”的人,于是,我在工作单位享受了一点点“优待”——领导给我安排了相对轻松的工作岗位,领导主动给我打招呼,领导都对我微笑着招呼……而同事们也有了些许变化,有的对我意外的殷勤,有的对我嗤之以鼻,有的则无所谓,好话坏话该说啥说啥。
      我早习惯了不被人重视的生活,一下子变成了小“焦点”,很是不自在。
      我的衣服都是从家里带来的,结婚后我基本没添置什么衣服,可是即使这样,一身黑灰蓝的县城人也老是觉得我怎么衣服那么多,颜色怎么那么“幼稚”。
     
      习惯了一点,我开始慢慢变得若无其事,也穿了一身黑衣服,也尽量和他们说一点话,那中土音很重的方言我不喜欢听,于是除了讨论工作大多数时间我都一个人保持安静,人多的场合,他们在说长道短,我就拿本书来看看,反正他们也不会和我抢着看书——包括漫画书。
    December 05

    迷宫之鼠

      最近突然感觉自己的成长就似乎是实验室里的老鼠。
     
      老鼠走迷宫实验是后天学习能力的实验,老鼠要学习怎样在迷宫中寻找出路,当它找对了,就会得到奖赏,而走错则要受到电击以示惩罚。久而久之,老鼠就慢慢记得了每一步应该如何行走,小心翼翼地不去走错,那么就可以免于惩罚,但是奖赏的食物嘛,一般是越来越少得到了。
     
      我就是这样有了最初的学习能力,每次事情做的不好,就会被责备;而如果做对了,奖赏就是免于惩罚的漠视。久而久之,我象小老鼠一样学会了小心翼翼地做事情,因为我知道,如果我做的不好,那时时都会有监视我的装置在等待给我惩罚——惩罚或者是白眼,或者是拳脚……
      
      走迷宫的老鼠是没有自信的,因为他是靠惩罚记得了自己的目标方向,而总结我的风格,也是毫无自信。我必须时时刻刻扫视我的周围,是不是有人看着我的一举一动,我必须从监视者的眼神寻找下面的路线得到指引。
     
      于是,我愿意选择默默地完成事情,因为我害怕完成的不好;而每当事情在我的小心翼翼之下完满完成,我又忿忿不平居然没有得到奖赏和赞扬;如果事情完成的有瑕疵,我则会自己盯着那瑕疵惴惴不安好久好久……
      
      走迷宫的老鼠是恐惧被监视的,因为正是监视系统的存在使它有被惩罚的危险,我的大脑皮层比老鼠高等,我成功地学会了如何逃避惩罚的时候,又为自己失去了冒险的自由愤恨。于是,我是如此渴望逃跑,心底的叛逆唆使我离经叛道,鄙视束缚。
     
      很矛盾吧,可是两方面的矛盾在我身上却结合的很完美,很不可思议。
     
      我是自卑的女强人,当别人称赞我工作能力的时候,其实内心很惧怕别人留意我。
      我是正义的叛变者,当我谈论家庭支持弱者的时候,心里惦记自己是出轨的女人。
      我是家庭的好孩子,当我孝敬父母的时候,心里却明明白白父母偏心得无可救药。
     
      我是实验室里走迷宫的老鼠,努力学会避免惩罚地走到终点,然后,实验完成,我被抛弃。